80后•90后 我们漂泊在深圳的青春生活 (三)
深圳:一个流浪诗人放牧灵魂的地方
李晃,诗人,70后,23年的漂泊生涯中,做过打石工、搬运工、卖虾仔、楼杂、洗碗工、酒店行李生、物业保安、项目经理、校刊编辑,从没有熄灭对诗歌的痴恋,在《诗刊》《诗歌月刊》《绿风》等大型诗歌刊物发表诗作近千首。
“二十多年荒唐的历史进程中,我茫然无助,和许多同龄人一样,在时代的剧烈动荡中,仅靠一种情感模模糊糊地支撑自己:写作的光荣。写作之所以光荣,是因为它有所承担,它承担的不仅仅是写作。它迫使我以自己的方式、凭自己的力量、和这个时代所有的人一起,承担我们共有的不幸和希望。”
加缪的这段话被李晃放置在博客最为显著的位置。我想,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同样道出了李晃20多年漂泊、闯荡、追求的心声。在这里,以诗歌的笔调来回顾一个漂泊诗人的荣光和辛酸,让我们以梦为马。
湘西少年的“诗人梦”
湘西南的隆回县,是中国近代史上放眼看世界第一人魏源的故乡。那里有着浓郁的诗歌氛围,有全国“诗歌之乡”的美誉,从隆回先后走出了多位有影响的作家和诗人。李晃就出生在这里。
李晃的童年是艰难的。6岁那年,母亲去世,过早失去母爱的李晃从小就承受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负重:他上山砍柴,下地跟着父亲干活……进入初中,爱好绘画、音乐的李晃开始喜欢上文学。家境贫寒无钱买书,他便想办法向别人借。有一天,李晃借到一套收录隆回诗人作品的《辰河诗丛》,连夜捧读,如饥似渴。读着与自己生长在同一片热土的诗人的作品,李晃感觉无比亲切和温暖。渐渐地,李晃不服输的劲头也被这些作品激发出来。他想:生长在同一片土地,他们能写,我为什么就不能写?这样的诗,我也写得出来!
李晃喜欢阅读,满村子找书读。他读书往往过于入神,经常忘记做饭的时间,也经常在放牛时跑了牛,让牛糟蹋了人家的庄稼,为此他没有少遭父亲的痛骂,也多次换来父亲的棍棒。但是这一切并没有打消李晃从小对诗歌的热爱。“我一定要做一个诗人!”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生活的磨炼,李晃在心底升腾起一个属于自己的诗人梦想。
16岁第一次逃离深圳
因为家境贫寒,李晃初中毕业后,父亲就再也无力送李晃继续上学。整日在家里晃荡也不是办法,在父亲的叹息声中, 16岁的他背起了简单的行囊,和村里人一起踏上了南下广东的打工之路。
李晃和村里人在广州白云区的一家碎石场找到一份拉石头的工作。10月的广州,天气蒸笼般闷热,烈日下他猫着腰使出吃奶的力气,抱着100多斤重的大石头放进翻斗车内,然后又弓着瘦削的身子将石头拉到粉碎机内去碾碎。因体力不支,有几次他差点被石块砸伤了腿,手臂手腕因长期被石头摩擦,更是伤痕累累,破皮出血已是家常便饭了。每天从工地下来,李晃浑身像散了架似的,肌肉酸胀,关节疼痛,而且在繁重工作的背后,只能得到微薄的收入,这使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感叹:“这不是我要的生活”。
李晃一个人私自离开了他辛苦工作了一个月的碎石场,当然一分工钱都没有敢跟工头要,尽管是身无分文,他决定,即使走路也要走回去。初中地理成绩优异的他,有着很好的方向感。他知道家在北方,就一直向北走,从黄埔沿着铁轨走到了广州城里,走到人来人往的广州火车站,可是身无分文的他没有办法进到站里去。毕竟广州距离湖南隆回有一千多里的路途,怎么个回法啊?这一下可难煞了李晃,他在火车站前广场踟蹰,这样一直在这里徘徊也不是办法,于是就怯生生的去请教别人:“身上没钱,怎么样可以回到家啊!”经热心人指点,可以到广州北站爬那些拉煤的货车。
于是他继续沿着铁路走,来到了广州北站。在夜色中,乘人不备,他爬上了一辆满载煤块的列车。不幸的是,第二天早上,列车驶到韶关一个名叫坪石的小站后,坐在煤堆上数了一夜星星、天亮起来伸展懒腰、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李晃被铁路警察发现了,瘦弱的李晃被警察给拽了下来,一阵拳打脚踢。一夜没有吃任何食物的李晃,怀揣满肚子的委屈,继续沿着铁路向北走。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直到走过省界隧道,进了郴州境内,李晃盯着出现的省界界碑热泪盈眶。饥寒交迫的他顾不得太多,捡拾着地上那些旅客从车厢丢弃出来的烂橘子充饥,有机会就狂饮自来水,走起路来肚子里晃荡晃荡声声作响的都是水的声音。
幸运的是,小站上有客车停靠。李晃壮着胆子挤了上去,上车之后,乘务员例行查票,李晃说,钱包被扒手扒去了,什么东西都没有了,查票员看他只是一个孩子,就放了他一马。列车只能将他带至衡阳。到了衡阳后,李晃知道,在衡阳要下车,不然就会将他带到长沙去了,那样离家就更远了。
他轻飘飘地走出火车站,从衡阳到邵阳还有几百里的路啊!在汽车站找到去邵阳的班车,上了车就缩在车子最后面,查票的时候跟售票员说好话,跟司机求爷爷告奶奶,终究没有被赶下来,到了邵阳东站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——毕竟回来了,看着即将落下去的邵阳的夕阳,李晃泪流满面。
两天多的路程,除了累就是饿,过了邵阳的资江大桥,在陈家坊,看到路边菜地里长有萝卜,他顾不了那么多了,偷偷地拔了一蔸,用袖口擦去泥巴,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,那是他一生当中吃到过的最甘甜的萝卜。在天黑之前,他搭乘一辆农用三轮车,在夜幕中,李晃敲响了家里的那扇房门。尽管是破落的院落,昏黄的灯光笼罩下,它是李晃心目中最温暖的地方。
重返深圳:在都市放牧诗歌的灵魂
从碎石场回到家之后,李晃在思考一个这样的问题:碎石场那样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,在家闲逛打流一样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。他决定还是要走出去,去看看外面的精彩同样体会一下外面的无奈。
1989年,李晃再次踏上了南下的列车,这次是去深圳一个叫福永的镇上,那里有他的一位同学在厂里做工。20多年后,李晃对第一次到深圳的情形还是记忆犹新:那时候,在来深圳的汽车上被“卖猪仔”卖到了东莞的樟木头,从樟木头一个人步行到了黄江,搭了个小货车到了松岗,辗转到福永。到了之后李晃才发现,现实是残酷的,进厂对男孩子来说太难了,没钱去住宿,又怕查暂住证,就只有往山上去躲睡,或者“潜伏”到福永码头附近的芭蕉林,那时候的蚊子是极其的嚣张,恶狠狠地欺负着像李晃这样初来乍到的务工者。
老是晃荡也不是办法,李晃告别了深圳,前往广州看看是否能找到事做。李晃沿着人民北路往南走,在高架桥下徘徊不前,这时候正好有一位中年人,询问他: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找工作啊?我那边正好开了个小加工,你愿不愿意去试一试啊?”无疑,这是“雪中送炭”啊!于是,李晃在海珠区的广州电机厂的一家阳台上的车床旁,开始打磨人生。“一个月100块钱,有吃有住,好高兴啊!一下子稳定了下来。”有工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。
那时候小打小闹的加工并没有稳定的保障,雇主给李晃介绍一些新的工作,于是李晃兼职帮别人看店,再后来到了五金厂,做小工、杂工,认识了一些工地上的朋友。
再后来,李晃在广州黄埔的开发区,加入了一个建筑队。在建筑队做工加夜班是常有的事,比如打混凝土一干便是一个通宵。劳动是辛苦的,但是李晃却一直在劳作中寻找着它的价值。白天忙碌在高高的脚手架上,晚上休息躺在地铺上,他无时不在构想着自己心中的诗歌。在基建队的工棚里,除了地铺,连简单的桌椅也没有,每天有空的时候,他只能趴在草铺上读书和写诗。一次,他因写诗写到深夜,第二天早上起晚了,领班气得撕了他的文稿,对他吼道:“写!写个屁!下次再这样,老子就叫你滚回家去!”
接下来的时间里,李晃还做过酒楼楼什、卖虾仔、酒店行李生、物业保安……
这些经历对李晃来说是刻骨铭心的,现实有时并不像诗歌那样美好,但是他能理解,美好的生活中有诗歌,同样苦难也是诗歌不朽的源泉。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,他把生活的艰难看成是人生宝贵财富的一部分,他心中的诗人梦并未因生活的艰难和无奈而放弃,反而愈加强烈了。
李晃用微薄的工资买书、稿纸和邮票,尽一切可能的机会去寻书读书。每天晚上,工友们都进入了鼾声如雷的睡梦之中,他却还在为自己的诗歌而忙碌着,他把辛劳写进诗里,把痛楚写进诗里,把汗水浸湿眼睛的酸涩写进诗里,诗歌成了他生活中对梦想唯一的倾诉。
1990年7月,李晃的第一首诗《腊月》在《农村青年》杂志发表,接着,李晃的第一首打工诗——《建筑工人之歌》在《深圳诗人》报发表。从此一发而不可收,他用心灵深处的吶喊铸成的诗歌,开始频频出现在全国的大报大刊。1994年7月,李晃出任《深圳诗人》主编,1995年3月,破格加入深圳市作家协会,1998年他出版了诗集《绝唱》。
走到哪里诗歌就写到哪里
虽然李晃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根本的转变,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。1999年4月,李晃入职《住宅与房地产》杂志社,任主编、记者,这是他喜欢的工作,生活有了规律,可以拿出大把的时间来创作,于是开始散文、评论等文体的尝试。然而,好景不长,由于和总编的办刊意见不一致,他愤然离职。
重新回到找工作的起点,他发现自己是年少轻狂、意气用事了。工作并不好找,捧着简历到处碰运气,人才市场里人来人往,用人单位挑三拣四,一次又一次找工作的经历让他特能体会被拒绝和被冷落的感觉。简历投出后的热切盼望,没有任何回音如石沉大海之后的焦躁,从渴望到厌倦,再到失望,他想着离开这个狗日的鬼地方。内心的挣扎和煎熬,失望与苦痛,彷徨和无奈,只有他一个人才能深深地体会。
一家物业公司招聘物业主管,李晃幸运入围了,经过面试之后,他光鲜上班了。在企业里面,他看到的是不同于工地和车间的境况,辛勤工作的、迎合拍马的、见风使舵的、欺上瞒下的、尔虞我诈的,林林总总一副众生相,其实他心里还是想从事写写划划的文字工作。好在是出差的机会多了,他也就有机会到处去走走,比如到自己魂牵梦萦的江南,到黄河边,到海南、厦门……当然他走到哪里,他的诗歌也就写到了哪里。
这几年间他写下了《乘一片雪花回家》《厦门二题》《夜宿南昌》《又见江南》《井冈翠竹》等名篇。
流浪诗人的“完美生活”
2010年7月,李晃再次失业了。他是想稍作驻足,来整理自己的思绪,按部就班参加诗友的聚会,心态尽量的平和、平稳。朦胧派著名诗人、评论家徐敬亚曾在《告别历史》一书的扉页,给李晃写下了这样一句话——“李晃,请原谅现实!”
机会在不经意中降临,2010年9月经朋友推荐,李晃在一所有点儿名气的职校谋得了校园记者和校刊编辑的职位,这是他理想的生活。
现在,他一天的工作是这样: 7:30从住处步行至校园,在学生下操之前赶到饭堂吃完早餐;8:00前进入办公室,查看一天有什么新闻活动安排,有哪些新闻要写,有什么活动要拍照存档;邀来文学社的孩子指导指导活动的策划,写写校园的新闻,整理刊物的稿件,关注关注诗歌,调侃调侃生活。周末如果有空他就到书店泡上一天半天。
2011年是李晃又一种生活的开始,他是这样总结和展望的:
因为工作,也因为心境变化之大,看世界的眼光有变。一切不足道之,但仍然要感谢所有的朋友,感谢家人!你们的鼓励与鞭策是我前进的动力,固不甘落后,且在潮头傲视群雄(其中有英雄,也不乏狗熊)。唯有脚踏实地、平静而又淡定地活着,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,不强求,不在意,不虚夸,不漂浮,不虚假。生活第一,工作第一,诗歌是精神的月亮,而物质是生活的太阳。不要因为诗歌让自己慌乱无措。
深圳:不需要告别的“故乡”
萧兰,20岁,10年前跟随爸妈从湖南来到深圳,在深圳读了小学、初中和中专,现供职于深圳一家网络公司,带着百般滋味准备着告别深圳。
如果没有经历过苦难,如果没有用自己的肌肤触摸过岩壁的锋利和土地的粗粝,我们凭什么确知自己的存在呢?
——萧兰的QQ签名
一
不上班的周末傍晚,萧兰有很多惬意的事情做。跟弟弟踩着自行车去西乡码头看落日洒在海面上的壮阔;去图书馆借还几本中意的小说;去新安影剧院看看新上映的电影;带着弟弟去新湖路上探访即将运行的地铁站;去沃尔玛买些零食;去宝安游泳馆畅游一番;去市民广场上放放风筝;或者去网上和远在北京的韩晶狂侃一番;抑或去豆瓣或者空间溜达溜达……
这天吃完晚饭,萧兰正准备出门,爸爸带着商量的语气说:“明年我们回长沙怎么样?”
萧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噙在口中的水还没有来得及咽下,咳嗽了一阵才稳定了下来。问道:“全家都回吗?”
“是的。你姑父在长沙的公司想要我过去打理,我已经征求了你妈妈的意见。”父亲说。
“你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的年龄越来越大,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。”妈妈在一旁补充道。
之后是沉默,爸爸转身回了房间。萧兰在客厅里坐了下来,陷入了沉思。在深圳这座城市的生活时间,刚好占去了她目前生命中二分之一的长度,她不知道如何抉择。
萧兰,很多次在梦中想着回到家乡去,那里的蓝天碧水,那里的梯田,那里的竹林,那里的丘陵都有层次地在脑海里浮现。是应该要回去了,如果故乡远去,渐渐地浓缩成一个符号或者是一个记忆,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。
二
那是故乡,隐藏在长沙的星沙镇上。
一条通往镇上的小路,残枝败叶带着一些不知名的小果子零落成泥,印满凌乱的脚印,蹄印,车辙印。那时候上山,放牛,打水,赶集等都得走这条泥泞的路,天放晴了,泥泞的路就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坑洼。萧兰的爸爸就是沿着这条小路走向了深圳。
爸爸经常来信,说起在深圳的情况。他说深圳的公园有多大多大,水果有好多好多。孩提时的萧兰,背着爸爸寄来的印有卡通美少女图案的书包,在外公的带领下,到镇上取爸爸邮寄来的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,她开始想象那个叫深圳的地方,一定是童话世界般五彩缤纷的模样。
孩提时代的萧兰,跟在妈妈身后沿着田埂去打水,插秧、割草、打禾。一天,爷爷告诉萧兰,爸爸要接她去深圳读书了。这个消息在她同班的小伙伴中传开了,孩子们拿出了大把的时间,唧唧喳喳讨论深圳这座陌生的城市,他们把所学过的形容词都拿来了,用在那座遥远的城市之上,又不知道合不合适。萧兰有着莫名的担心,想起那里有爸爸还有妈妈,她打心底里高兴。
在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小伙伴们依依挥手之后,萧兰坐上了高铺的大巴前往深圳。很长很长的路途,很多很多的时间,一直趴在车窗旁的萧兰,久久不肯躺下入睡,她生怕错过了什么。车窗外的树、稻田、小河、楼房……都拖着长长的尾巴后退了,萧兰不停地张望着掠过的风景,她知道自己离那座叫深圳的城市越来越近。
来到深圳,萧兰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好奇,她肆无忌惮地在铺满地砖和水泥的路上跑着跳着,她再也不需担心鞋子会陷进泥泞之中。她看到的不再是低矮的砖瓦砌成的房屋,而是钢筋混凝土筑就的高楼大厦;她再也看不到独木桥或陈旧的石桥,到处是现代化的人行天桥、立交桥和高架桥;她看到世界的景观被浓缩到了这里,炫目的、多彩的世界,在一个小姑娘的眼里是那么的新奇和神秘。
三
爸爸帮萧兰联系好了学校,离家最近的一所小学。由于户籍关系,要想就读于公办的优质学校,就得付高额的借读费,不然只能到民办的学校来,这是一种无可奈何。萧兰当时不知道这些,能背着漂亮的书包,结识那么多的新同学,她很是高兴。学校里的同学多是尾随父母而来,他们的父母在深圳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,有在工厂做工的,有在菜市场开店的,有在街头摆摊的,有在企业做主管的……但他们有个共同点,就是都没有深圳户口,都只能读民办小学。
在学校里,放学的时候,大多是有家长接的,他们有的用轿车,有的骑自行车,有的是老人步行来接,有的没有人接,孩子依然在愉快中成长。孩子们在老师的教导下,抛开自己的方言,交流着藏在内心深处的童年,用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笔来描绘深圳的天空。
一个户口限制了太多人。小学升初中申报学位,外地户口的孩子是很难申请到的,他们在同样的无可奈何之下,选择民办初中。初升高是考验家长和孩子的一个拐点,要么是孩子留在深圳读职业学校,要么就是回户口所在地读高中参加高考。而深圳对于他们是有区别的,他们的父母作为特区建设者,贡献了青春和汗水,因为户籍关系,他们却不能在这里选择优质的学位,不能在这里接受均衡的教育。
萧兰慢慢地感觉到,其实深圳并不是很欢迎外来者的,它还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外来者的进入。
初中毕业之后,萧兰选报了职业学校,这样也好,早一点出来工作,也可以减轻家庭的负担,再说读职业学校还有国家的补助。
四
韩晶去了北京,她是萧兰最好的朋友。韩晶不止一次说过,要到北京去,并且要在那里生活和工作,她喜欢北京的厚重和浓郁的人文气息。在毕业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韩晶努力地张开了翅膀,靠近自己的梦想。
萧兰也曾经挣扎过,是不是也该换一个环境,踏实地工作,辛苦的攒钱,让爸妈生活得更好一些。
萧兰和韩晶有着同样的际遇。她们都是跟随爸妈从内地来到深圳,都是在内地出生,来到深圳后都是在民办的小学、初中读书,她们有着共同的爱好,都喜欢读书,就读于同一所职业学校,对深圳都有说不出的情感。
萧兰是在新生报到的时候在校园里偶遇韩晶的。她们都是自己一个人前来报到的,萧兰在学姐的带领下办理着各种程序,抱着新发的书本和军训服装下楼的时候,和急匆匆上楼的韩晶撞了个满怀,书撒落了一地,韩晶客气地道歉,并一直帮萧兰送到教室,萧兰被韩晶的礼貌和热情打动了。
她们约好一起踩着自行车上学放学,萧兰家住中心区,韩晶家住边庄路口。出校门后,沿着公园路的大树荫下一直走,在裕安路,拐过宝民路后,她们在这里分头走,萧兰上天桥过国道,韩晶沿宝民路直走,她们约好时间,每天如此。职校二年级的时候,萧兰的自行车被盗了,有一段时间都是韩晶载她上学放学。
她们一起加入学校文学社,她们从不乱花钱,她们不和张扬的同学一起玩。
三年级的时候,都有实习任务。学财会的韩晶被安排在了商场,学计算机的萧兰则进了一家网络公司。韩晶实习的时候就说要去北京,她不喜欢深圳,不喜欢这座城市的浮躁和冷漠。
萧兰参加工作一年之后,韩晶从北京回到深圳,带着满足和欣慰。韩晶在一家培训机构接接受学历培训,会定期去学习表演,会去大学区感受校园青春,会去胡同里抚摸历史的刻痕。萧兰也畅想过,离开父母的庇护,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工作、生活。
对萧兰来说,深圳已是她的故乡,而原本是她的故乡的长沙,却是一处陌生的别人的城市。
五
长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?
这或许是萧兰从小学到深圳以来最大的一次跨越,也是她人生第一次一个人远行。从深圳坐动车到广州,再从广州南站坐高铁到长沙,她回到了陌生的故乡,她只是想先来看一看全家即将抵达的这座城市。
从巨型火炬标志的长沙火车站出来,漫步在五一大道上,再到南阳街口、坡子街、黄兴步行街、杜甫江阁、橘子洲头……一直走到江边,还有这座城市里的臭豆腐、火宫殿、口味虾、超女快男、芒果台、岳麓山……
萧兰悄然来到长沙,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将会在这座城市里的哪一个角落安身,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在哪一栋楼房里立命,也不知道在这座别名星城的城市里,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绽放或者默默无闻地收场。
对长沙的这次造访,让萧兰安心了不少,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。
回到深圳后,她依然按时上班下班,友好地和同事点头打招呼,尽力将工作做到最好。只是,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深圳告别——或许,对这座有极大包容度的南方城市来说,真的不需要刻意地告别……
·《课堂内外》高中版记者采访手记·
在路上:为寻找梦想的青春鼓掌
文/华 想
在深圳这座城市的107国道两边,每天都有很多青春的面孔从长途大巴上下来,或者提着大大的包袱登上大巴而去,这是深圳生活的一部分,多少年都不曾改变。我特意注意过那些年轻人的神色和表情。来的人眼里,流露出的是抑制不住的向往、期待、欣喜和跃跃欲试;离开的人的脸上,则是挥之不去的失望、厌倦、忧郁和闷闷不乐。
那些刚来深圳的年轻人大多是这样的:同乡几人相伴或者孤身一人,手里握着一个电话号码,在电话的指引下乘车、转车、下车,就这样融入了深圳的大街小巷,融入了深圳的厂区、工地、码头……
然后,他们换一身行装就汇入了上下班拥挤的人流。在这座城市里,他们从事着各种各样的工种:流水线工、建筑工、地铁工、快递员、送水工、保安员……
他们和他们的青春,成为这座城市的运转和发展不可缺少但是却常常被忽略的符号。
而那些每天都在离开的年轻人,每个人都有离开的理由。在这座城市里,他们留下了自己的青春,最后却不知能带走什么。
我很想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的酸甜苦辣,想听听他们的诉说,他们的故事。当我走近他们的时候,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无奈、他们的阳光奈、他们的朴实奈、他们的愿望奈。说起现在的生活和将来的打算,他们有的直摇头奈、有的眼含泪水奈、有的闪烁其词奈、有的欲说还休奈、有的振振有辞。他们的辛苦奈、他们的心酸奈、他们的抱负奈、他们的梦想,早已超越了语言可以表达的极限。
他们学历低,迫于家境的困窘或者其他原因,大多是初中、中专学历;他们怀揣着梦想,随着拥挤的人群来到了这座城市,蜗居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。他们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或者城市与城市之间徘徊,寻找着自己的未来。
他们中有的已经小有名气,有的还在默默孵化自己的梦想,更多的人则是怀着一种坚韧,忙碌重复着每天大同小异的生活。难得有一点空的时候,他们也会在白天和夜晚,仰望并不蔚蓝的天空。情之所至的时候,他们的双眼噙满眼泪。
本次采访选取的这组人物,包括了“70后”、“80后”、“90后”, 他们是生活在我周围的人,是我的亲人或者朋友,是中国千千万万在城市谋生和寻梦的打工者的缩影和写照。
对于青春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诠释;对于梦想,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设计。不管他们仅仅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,还是为了找到属于自己的“那座城市”,至少,我们都该为每一个有梦想并且为之付出行动和努力的人鼓掌,哪怕他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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